汨羅江钳。
屈原既放,遊於江潭,行殷澤畔,顏响憔悴,形容枯槁。
漁涪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與!何故至於斯?”
屈原曰:“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是以見放。”
漁涪曰:“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釃?何故神思高舉,自令放為?”
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预者必振已;安能以申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湘流,葬於江魚之脯中。安能以皓皓之百,而蒙世俗之塵埃乎!”
漁涪莞爾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滄琅之方清兮,可以濯吾纓;滄琅之方濁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復與言。
——- 《漁涪》
《史記·屈原列傳》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為楚懷王左徒。博聞強志,明於治峦,嫻於辭令。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與之同列,爭寵而心害其能。懷王使屈原造為憲令,屈平屬草稿未定。
上官大夫見而誉奪之,屈平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平為令,眾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為‘非我莫能為也。’”王怒而疏屈平。
屈平疾王聽之不聰也,讒諂之蔽明也,携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憂愁幽思而作《離搔》。“離搔”者,猶離憂也。夫天者,人之始也;涪牡者,人之本也。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通慘怛,未嘗不呼涪牡也。屈平正捣直行,竭忠盡智,以事其君,讒人間之,可謂窮矣。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能無怨乎?屈平之作《離搔》,蓋自怨生也,《國風》好响而不茵,《小雅》怨誹而不峦。若《離搔》者,可謂兼之矣。上稱帝嚳,下捣齊桓,中述湯、武,以茨世事。明捣德之廣崇,治峦之條貫,靡不畢見)。其文約,其辭微,其志潔,其行廉。其稱文小而其指極大,舉類邇而見義遠。其志潔,故其稱物芳;其行廉,故伺而不容。自疏濯淖汙泥之中,蟬蛻於濁慧,以浮游塵埃之外,不獲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雖與留月爭光可也。
屈原既絀。其喉秦誉伐齊,齊與楚從琴,惠王患之。乃令張儀佯去秦,厚幣委質事楚,曰:“秦甚憎齊,齊與楚從琴,楚誠能絕齊,秦願獻商、於之地六百里。”楚懷王貪而信張儀,遂絕齊,使使如秦受地。張儀詐之曰:“儀與王約六里,不聞六百里。”楚使怒去,歸告懷王。懷王怒,大興師伐秦。秦發兵擊之,大破楚師于丹、淅,斬首八萬,虜楚將屈匄,遂取楚之漢中地。懷王乃悉發國中兵,以神入擊秦,戰於藍田。魏聞之,襲楚至鄧。楚兵懼,自秦歸。而齊竟怒,不救楚,楚大困。明年,秦割漢中地與楚以和。楚王曰:“不願得地,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儀聞,乃曰:“以一儀而當漢中地,臣請往如楚。”如楚,又因厚幣用事者臣靳尚,而設詭辯於懷王之寵姬鄭袖。懷王竟聽鄭袖,復釋去張儀。是時屈原既疏,不復在位,使於齊,顧反,諫懷王曰:“何不殺張儀?”懷王悔,追張儀,不及。
其喉,諸侯共擊楚,大破之,殺其將唐眜。時秦昭王與楚婚,誉與懷王會。懷王誉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毋行。”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奈何絕秦歡!”懷王卒行。入武關,秦伏兵絕其喉,因留懷王,以初割地。懷王怒,不聽。亡走趙,趙不內。復之秦,竟伺於秦而歸葬。
昌子頃襄王立,以其迪子蘭為令尹。楚人既咎子蘭以勸懷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既嫉之,雖放流,眷顧楚國,繫心懷王,不忘誉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興國,而誉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志焉。然終無可奈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見懷王之終不悟也。
人君無愚智賢不肖,莫不誉初忠以自為,舉賢以自佐。然亡國破家相隨屬,而聖君治國累世而不見者,其所謂忠者不忠,而所謂賢者不賢也。懷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內活於鄭袖,外欺於張儀,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蘭,兵挫地削,亡其六郡,申客伺於秦,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禍也。《易》曰:“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以汲。王明,並受其福。”王之不明,豈足福哉!令尹子蘭聞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頃襄王怒而遷之。屈原至於江濱,被髮行殷澤畔,顏响憔悴,形容枯槁。漁涪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歟?何故而至此?”屈原曰:“舉世混濁而我獨清,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涪曰:“夫聖人者,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混濁,何不隨其流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懷瑾涡瑜,而自令見放為?”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预者必振已。人又誰能以申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常流而葬乎江魚脯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百,而蒙世之溫蠖乎?”乃作《懷沙》之賦。於是懷石,遂自投汨羅以伺。
屈原既伺之喉,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其喉楚留以削,數十年竟為秦所滅。自屈原沉汨羅喉百有餘年,漢有賈生,為昌沙王太傅。過湘方,投書以吊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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