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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望月——從秦可卿解讀〈紅樓夢〉秦可卿妙玉賈寶玉 全本TXT下載 全集免費下載

時間:2024-10-31 22:28 /群穿小說 / 編輯:蘇慕
新書推薦,《紅樓望月——從秦可卿解讀〈紅樓夢〉》由劉心武傾心創作的一本歷史、社會文學、變身風格的小說,本小說的主角賈寶玉,秦可卿,賈珍,情節引人入勝,非常推薦。主要講的是:我曾撰《太虛幻境四仙姑》一文,分析出第五回裡警幻仙姑引見給賈爆玉的四位仙姑,所取的名號絕非閒筆偶設,而...

紅樓望月——從秦可卿解讀〈紅樓夢〉

小說年代: 近代

小說篇幅:中長篇

連載狀態: 已全本

《紅樓望月——從秦可卿解讀〈紅樓夢〉》線上閱讀

《紅樓望月——從秦可卿解讀〈紅樓夢〉》精彩預覽

我曾撰《太虛幻境四仙姑》一文,分析出第五回裡警幻仙姑引見給賈玉的四位仙姑,所取的名號絕非閒筆偶設,而是有意寓焉,實際上分別標誌著在賈玉生命裡給予他重大影響的四位女,其對應關係為:痴夢仙姑——林黛玉;鍾情大士——史湘雲;引愁金女——薛釵;度恨菩提——妙玉。依此思路,可以悟出,《樓夢》十二支曲裡,有資格被詠的,也應是這四位女。“終生誤”是林、薛二釵的詠,“枉凝眉”則是史、妙二釵的詠。

“一個是閬苑仙葩”,這分明說的是史湘雲。“天上人間諸景備”、“誰信人間有此境”、“仙境別塵”,把大觀園比作“閬苑”,非常貼切;而在關於大觀園來命名為怡院的那處院的描寫中,曹雪芹鄭重其事地寫到西府海棠:其若傘,絲垂翠縷,葩丹砂。我們都知樓夢》裡以花喻人時,總把史湘雲喻為海棠花,第六十三回“壽怡群芳開夜宴”,大家掣花籤,湘雲掣出的那上畫著一枝海棠,題著“夢沉酣”四字,籤的另一面上是一句詩:“只恐夜去。”我們又都知湘雲的丫頭名翠縷。“絲垂翠縷,葩丹砂”的“閬苑仙葩”只能用來說史湘雲而不可能用來形容林黛玉。

“一個是美玉無瑕”,這分明說的是妙玉。《樓夢》裡的“玉”很不少,第二十七回鳳姐問玉名字,她回答,鳳姐將眉一皺,把頭一回,說:“討人嫌的很!得了玉的益似的,你也玉,我也玉。”在書中所有的“玉”裡,明文其“美玉無瑕”的只有妙玉。賈玉在太虛幻境偷看的冊頁裡,妙玉的那一頁“畫著一塊美玉,落在泥垢之中”,玉本無瑕,而慘遭荼毒;《樓夢》十二支曲裡又專門有一曲“世難容”說妙玉最是“無瑕玉遭泥陷”,跟點出了史湘雲是“絲垂翠縷,葩丹砂”一樣,如此明地點出了妙玉是“美玉無瑕”,我們還有什麼理由說那是指賈玉呢?

那麼,這支“枉凝眉”曲,究竟在暗示著怎樣的人物關係與命運軌跡呢?將其分拆開來:

玉針對“閬苑仙葩”史湘雲的詠歎是: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上他(當代年讀者需知,“她”字是上世紀初“新文化運”時期才創造出來的漢字,那以無論男的第三人稱均寫作“他”);一個枉自嗟呀,一個是中月……

玉針對“美玉無瑕”的妙玉的詠歎是: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一個空勞牽掛。一個是鏡中花……

“枉凝眉”曲究竟說的誰?(2)

起來的嘆: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經得秋流到冬盡,流到夏!

據書裡八十回的伏線暗示、脂硯齋評語,以及“學”探佚的成果,不難對這一曲作出通透的解讀。

在《樓夢》八十回,賈家徹底敗落,賈玉一度羈獄,來流落江南,竟意外地與史湘雲重聚,並結為夫妻。在八十回裡,我們可以看到玉與史湘雲之間的情與友情甚篤,但他們之間似乎並無夫妻緣分,所以一旦在危難中邂逅結,難免有“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上他”的“嗟呀”;真好比“寒塘渡鶴影”,堪稱是“中月”的境界——美好過去全成幻影,面對的是萬分險惡猙獰的悲慘現實。當然,這只是大概而論。其實在八十回裡,除了這首“枉凝眉”中埋伏著暗示,第三十一回“因麒麟伏首雙星”也很可能是在暗示賈玉和史湘雲最頭偕老”:史湘雲的金麒麟,本是與王孫公子衛若蘭的金麒麟為一對,他們也確有一段姻緣,但到頭來衛若蘭的金麒麟輾轉到了賈玉那裡,“因麒麟”綰而終成眷屬的,是湘而非他人——不過這暗示在八十回中實在太隱晦了,所以要把它坐實,還需另撰專文討論。

在《樓夢》八十回,妙玉的遭遇絕非高鶚續書所寫的那樣。按曹雪芹的構思,八十回玉會在瓜州渡與妙玉邂逅,妙玉並促成了他與湘雲的重逢結。賈玉一貫看重妙玉,珍重妙玉與自己之間的心靈默契,但妙玉最在惡世篱毖迫下頑強抗爭、同歸於盡,使賈玉不有“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的嘆,他對她“空勞牽掛”,竟不能將她解救,那美好的形象,如鏡中花,可讚美而無法觸。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詠妙玉的專曲“世難容”裡,最一句是:“又何須,王孫公子嘆無緣!”許多人把“王孫公子”理解為賈玉,似乎是妙玉來與惡世篱抗爭到底、同歸於盡,使得賈情失落,嘆自己沒能跟妙玉結,這是大錯的思路,不僅誤解了妙玉,也醜化了賈玉。其實,在《樓夢》第十四回里寫到參與殯的人士,有這樣的明文:“……餘者錦鄉伯公子韓奇,神武將軍公子馮紫英,陳也俊、衛若蘭等王孫公子”,馮紫英在八十回裡有不少戲,衛若蘭在脂硯齋批語中因金麒麟被鄭重提及,考慮到曹雪芹下筆時幾次將史湘雲、妙玉並提,則對妙玉“嘆無緣”的公子,很可能就是陳也俊(注意:他排名還在衛若蘭之,這絕不是一個隨出現一下的名字),只是因為八十回真本失傳,因此我們難以考據有關妙玉和陳也俊那隱秘關係的詳情罷了。

樓夢》第七十九回,賈出“池塘一夜秋風冷”的句子,可見八十回開始的大悲劇正是從秋天起始的,“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經得秋流到冬盡,流到夏”,意味著八十回所寫的,正是那樣的一個時序下的一年,而到那一年的秋天,也就哭無淚,整個兒是個“落了片茫茫大地真竿淨”的肅殺景象。

“三十”與“明月”(1)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這是南宋岳飛《》詞裡的名句,“三十”是他的年齡自況,“雲月”比喻他夜轉戰,這是我們從小就都知的。但中國漢文化有個特點,就是凡已存在過的妙詞佳句,都可移用到今天的現實語境中,“借他人酒杯,澆自己塊壘”,不用改易一個字,新的意蘊,即已延甚至轉化而成。20世紀40年代,中國步的電影藝術家就以《八千里路雲和月》命名過關於抗題材的電影;那時候引美國好萊塢的片子,明明是西洋人拍的西方故事,本與中國文化無關,為票推銷,以適應一般中國人的審美心理,也都儘量改取一個從中國古典文本里借來(或稍加推衍)的語彙,如《世佳人》、《鴛夢重溫》、《屏開雀選》、《青山翠谷》等等,這辦法一直延續到今天。

據2000年2月3《北京晚報》記者程勝報,北京一位瓷品收藏者先生1996年在安徽某縣蒐集到一副瓷燒的對聯,用以鑲嵌瓷字的底板已毀,但從上面取下的瓷字完整無缺,上下聯分別是“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每字約在8至12釐米之間;除此十四字外,尚有四個約5至6釐米的瓷字,是“曹雪芹書”。經有關專家鑑定,十八個瓷字皆系清代中期景德鎮窯產品。現在我們雖然還不可率肯定,這些瓷字就是據曹雪芹真跡燒製的,但也萬萬不可視這一發現。凡知點“學”的都知,我們一直沒能搜尋到過曹雪芹的哪怕一個字的真跡,我們現在所據以研究《樓夢》的各種手抄本,有的可能很接近曹雪芹手書寫的底本,卻一律都是他人的過錄本,這回先生透過《北京晚報》記者披的瓷字雖仍非最本原的“曹字”,如能被專家一步鑑定為真物,則與發現了曹雪芹書法的刻石或拓片一樣,意義也是非同小可的。

這裡姑且緩論瓷字的真偽,先討論一下,曹雪芹有無可能寫出這樣的一副對聯。有的人可能覺得,這對聯實在平常,無非是有人向曹雪芹字,或事先講明瞭要寫岳飛詞裡的這兩個熟句,或曹雪芹懶得腦筋為之特擬,隨手寫下了這兩句當時腦海裡飄過的句子。又有人可能覺得,曹雪芹揮筆寫下這兩個句子,反映出他思想中(至少是潛意識裡)有“滅胡虜”的情緒,這就似乎為“學”中認為《樓夢》是“排之作”的一派,提供了新的依據。不過,我以為,倘曹雪芹對岳飛這兩句詞興趣,提筆大書,則無論是自己掛起,還是贈予乃至售予他人,都可能另有離開岳飛原意的寄託在焉。

樓夢》的文本里,擷取代人詩詞裡的句子,來象徵人物命運,或從中轉化出另外的意思,這一手法可謂貫穿始終,是我們解讀他這部鉅著時必須加以掌的“鑰匙”。最集中也最直接的例子是第六十三回“壽怡群芳開夜宴”,與宴的八位女分別掣出了八象牙花名籤子,每上面都題著四個字並有一句唐詩或宋詩,如探掣的是杏花籤,題著“瑤池仙品”,詩句是唐高蟾《下第上永崇高侍郎》裡的“杏倚雲栽”,原詩“邊”喻帝王,“杏”喻權貴,表達的是科舉下第的矜持怨艾,曹雪芹挪用到《樓夢》文本里意思完全轉化了,是用“邊”喻郡王,“杏”喻探,暗示探將類似“杏元和番”那樣遠適藩王。

樓夢》的傳世抄本大都有署名脂硯齋或畸笏叟的大量批語,儘管對於這兩個署名究竟是一個人的還是兩個人的,究竟是男是女、與曹雪芹有否血緣或婚(同居)關係,“學”界意見尚不能統一,但這批書者與曹雪芹有著極其近的關係,熟悉甚至捲入了曹家的家世化,並在一定程度上是曹雪芹寫作《樓夢》的“高參”,乃至直接參與了至少是區域性的寫作,在這幾點上“學”界並無爭議。脂硯齋、畸笏叟的批語在“學”界一般統稱“脂批”,“脂批”裡一再出現“三十年”的字樣,如“三十年事見書於三十年,今餘想慟血淚盈”。“讀五件事未完,餘不失聲大哭,三十年作書人在何處耶?”“餘卅年來得遇金剛者亦不少……”“與餘三十年目睹申琴之人,現形於紙上……”不少脂批面註明了年代竿支,由此可以推算出,“三十年”大約是公元1728年即雍正六年之,那是曹氏家族仕途命運的一嶺,雍正六年曹 在江寧織造任上被抄家治罪,“家富人寧,終有個家亡人散各奔騰……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樹倒猢猻散”,從此如“花落”,“如花美眷”全都“零落成泥碾作塵”,曹氏四五代艱辛積攢努擴充套件的赫赫功名灰飛煙滅,據此,倘曹雪芹借岳飛的詞句“三十功名塵與土”來一抒心中的憤懣,實在是天知地知自己知,近者如脂硯齋者知,而其他人很可能被他的狡獪假借所瞞蔽,還以為他只不過是順手寫下最穩妥也最“大路貨”的熟句哩!

樓夢》的正文裡,也有直接提起年頭論事兒的時候,第七回寧國府焦大醉罵“二十年頭裡的焦大太爺眼裡有誰?”所謂“二十年頭裡”應是書中賈代化襲寧國公且還在世的時候,如再加十年,三十年頭裡,則“太爺”賈演該還活著,焦大小時隨“太爺”(原型應為曹雪芹高祖或曾祖)出兵,有從人堆裡救出主子的功勞。第四十七回賈稱“我了這門子做重孫子媳起,到如今我也有了重孫子媳了,連頭帶尾五十四年,憑著大驚大險千奇百怪的事,也經了些”,不說“五十”或“五十五”等整數,而精確地說“五十四年”,顯然是因為這個藝術形象的原型確實是有五十四年的婚齡,據周汝昌先生考證,《樓夢》從第十八回至第五十四回全寫的是以乾隆元年(公元1736年)為背景的那一年裡的故事(該年農曆四月二十六留剿芒種被鄭重寫入到第二十七回裡),則“三十年頭裡”約為康熙四十六年(公元1707年),正值康熙第六次南巡,曹雪芹祖曹寅第四次接駕,曹寅妻李氏當然與丈夫一起正經歷著富貴已極的時期,以李氏為模特的賈,在書中出現時卻已處於百年詩禮簪纓之族的“末世”了。凡此種種文字裡,都瀰漫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沉喟嘆,如假借“三十功名塵與土”的句子來加以概括,也無不可。

“三十”與“明月”(2)

樓夢》第一回正文裡還明確地寫入了該書由“曹雪芹於悼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而成,儘管關於曹雪芹的生卒年月在“學”界一直存在歧見,但《樓夢》大成型是在曹雪芹三十歲左右當可認定,因為第一回開篇即有第一人稱的作者自述,明言“將已往所賴天恩祖德,錦紈絝之時,飫甘饜肥之,背育之恩,負師友規談之德,以至今一技無成、半生潦倒之罪,編述一集,以告天下人”云云,過去人們認為“人生七十古來稀”,一個花甲六十歲即為“壽”,因之“半生”也就是三十歲。《樓夢》裡透過賈玉這一藝術形象詆“國賊祿蠹”,視科舉功名如糞土,那當然是曹雪芹自己思想情的現,他“無材補天”,有心鑄“夢”,若揮毫書寫“三十功名塵與土”,也正好抒發出了自己把仕途經濟即所謂“功名”棄之塵土的理念豪情。

倘若《北京晚報》所披先生蒐集到的標明是“曹雪芹書”的對聯,僅僅是上半聯能引出我們的豐富聯想,倒也罷了,更需注意的是那下聯的字句“八千里路雲和月”。岳飛筆下的“雲月”雖也有超出字面以外的意蘊,卻並非是指人物,但在《樓夢》的文本里,“雲”指史湘雲,“月”指麝月,卻是明明百百的——“學”界稱作“王府本”的抄本上,第十八回面有總批,是以題詩的形式寫就的:“一物珍藏見至情,豪華每向鬧中爭。

黛林釵傳佳句,豪宴仙緣留趣名。為剪荷包綰兩意,屈從優女結三生。可憐轉眼皆虛話,雲自飄飄月自明。”五句是我們能從現存的八十回文本里可以看到的情節,三句則是在透八十回的故事(若尚未寫出,亦是已成熟的構思)。“屈從優女結三生”是怎麼回事這裡且不討論。“雲自飄飄”指史湘雲來有一段悽慘的飄遊生活,這與正文第五回關於史湘雲的“判詞”“展眼吊斜暉,湘江逝楚雲飛”,以及《樂中悲》曲子裡“終久是雲散高唐,涸湘江”完全温和。“月自明”則是指麝月到故事最仍能守在賈玉的邊。《樓夢》正文裡用宋人詩句“開到酴醿花事了”來暗示麝月是書中“如花美眷”的最殘存者,脂硯齋批語裡有多處暗示麝月最作為侍女獨留在了邊(第二十回脂批說八十回襲人出嫁有“好歹留著麝月”的留言)。

據周汝昌先生考證,脂硯齋與畸笏叟實系一人,就是書中史湘雲的原型,她經離漂泊之得以與曹雪芹重新聚,而她在第二十回書裡寫到麝月獨自看屋子時,批:“麝月閒閒無語,令餘鼻酸,正所謂對景傷情。”實際上我們今天從正文裡可以看到,在那段情節裡麝月說了不少話,玉還給她篦頭,並沒有什麼值得傷的因素,因此,只能把這批語理解為,脂硯齋寫批語時,麝月的原型就在她旁,“閒閒無語”,而那幾句批語面註明是“丁亥夏”,彼時曹雪芹已經去世好幾年了,她們兩個與曹雪芹共度了最艱難的歲月,從曹雪芹遺稿裡溫習著往的富貴溫,面對著當下的淒涼處境,自然會對景傷情而鼻酸墮淚了!

這樣看來,“雲自飄飄月自明”的義十分豐富,表明麝月在襲人嫁給蔣玉菡,得以獨留在玉、邊,而伺喉,她又終於能和玉邂逅的史湘雲匯到了一起,甚至在曹雪芹去世兩人還“雲自飄飄月自明”——史湘雲再次陷於漂泊噩運,而她“閒閒無語”,依然是“最的月亮”。

這樣看來,在曹雪芹創作《樓夢》期間,有兩個女人在他邊,一個“雲”即有文化能幫他寫作的脂硯齋,一個“月”即書中麝月的原型;“月”沒什麼文化,但不僅可以分擔生活重擔,也成為他和脂硯齋“燕市哭歌悲遇,秦淮風月憶繁華”的活見證。在這種情況下,曹雪芹假借“八千里路雲和月”的現成古句來抒發他們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又相依為命,就十分貼切自然了。

北京先生蒐集來的“曹雪芹書”以岳飛詞句構成的對聯瓷字,真偽尚待專家們一步鑑定,我非專家,又未見到實物,只是覺得曹雪芹有可能利用岳飛的句子來暗抒他的臆隱情。透過關於得知瓷字訊息的一系列聯想,我主要試圖表達這樣一個意思——曹雪芹的《樓夢》,其藝術手法上的一大特,就是充分開發、運用漢字漢語在語意、語音上的多義、諧音等功能,在看似隨手拈來的文句裡,一擊兩鳴,一石三,一聲也而兩歌,一手也而兩牘,或背面敷,或暗度金針,意蘊遠,精彩絕。這一份我們自己民族的貴美學遺產,實在需要認真繼承,發揚光大!

妙玉討人嫌

只用1000多字,塑造出一個鮮活的藝術形象,並給閱讀者留下極其廣闊的想像空間,這是我們不能不膺老祖宗曹雪芹的地方。

我指的是他筆下的妙玉。在“金陵十二釵”正冊裡,妙玉排名第六,比王熙鳳還靠,是惟一一個既無賈、史、王、薛“四大家族”血統,又並非嫁給這四族任何一家做媳的女。在現在可以看到的真本《樓夢》(絕大多數情況下,它的第一符碼是《石頭記》)裡,妙玉的“正傳”,只有第四十一回中的1000多字——按庚辰本逐字計算,是1325字;這段文字現存各抄本字數似無差別,異文也寥寥——雖然第七十六回她還有一次亮相,但那段情節裡的主角是林黛玉和史湘雲,只能作為她的“別傳”看。其餘與她有關的文字,都屬“暗場”,而且把元妃省時“忽見山環佛寺,忙……焚拜佛……又額外加恩與一般幽尼女”的代也計算在內,統共也不過四次。

在1325字的妙玉正傳裡,妙玉的格主要是透過十次“臺詞”現出來的,共321字。其中最凸現她格的,是黛玉問她:“這也是舊年的雨?”她冷笑:“你這麼個人,竟是大俗人,連也嘗不出來。這是五年我在玄墓蟠寺住著,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臉青的花甕一甕,總捨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開了。我只吃過一回,這是第二回了。你怎麼嘗不出來?隔年蠲的雨那有這樣浮,如何吃得!”不用多分析,讀者試把這些字句讀上兩遍,一個天怪僻的人物,已恍在眼

幾天和王蒙通電話,他問我正在做什麼,我說正寫“學”探佚小說《妙玉之》。他很直率地說出他的直覺:“我討厭妙玉。”我想如果曹雪芹能聽見這樣的考語,會很得意。他僅用了1325個漢字,能使閱讀者在情上有所付出。其實在真本《樓夢》即八十回的脂評抄本里,曹雪芹已透過書中另外的人物,表達過妙玉一定會為人所厭的格悲劇。一次是第五十回,李紈宣佈:“可厭妙玉為人,我不理她。”一次是六十三回,與妙玉曾為鄰十年,號稱與妙玉乃貧賤之,又有半師之分的邢岫煙,雖然對妙玉的來歷和想法提供了一些資訊詮釋,卻也批判她“放誕詭僻”,“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成個什麼理”。

不過,許多讀者嫌厭妙玉,是受了高鶚續書的影響。按高鶚的思路,妙玉是個“假正經”。早在清朝,如裕瑞這樣的評家,就看出來高續是違背曹雪芹原意的,他在《棗窗閒筆》中指出:“偽續四十回……妙玉走火入魔,瀟湘館鬼哭等處,皆大殺風景。”今周汝昌先生更指出:“妙玉是雪芹書中著悲憤心情而重彩描繪的一個最重要最奇特的女……乃是一個異樣高潔(雖然有點矯俗太過)而不肯絲毫妥協的少女,對她的評價,在全書中恐怕應居首位。”(見《樓夢的真故事》)我想周先生的看法是對的,因為在第五回關涉妙玉的《世難容》曲裡,明寫著她“氣質美如蘭,才華阜比仙”,她的結局:“到頭來,依舊是風塵骯髒違心願;好一似,無瑕玉遭泥陷”,“風塵”在這裡是“俗世”而不是“娼門”的意思,“骯髒”在這裡要讀作kǎng zǎng,是不屈不阿的意思;如果曹雪芹那八十回的真本尚存,一定會有與第四十一回相呼應,卻又把對妙玉的“觀”平衡過來的筆墨,應不至於再產生出對於妙玉的“誤讀”。這裡且不擬就“厭玉”與“尊玉”的兩派觀點孰是孰非展開討論。我想強調的是,曹雪芹在其撰的第四十一回“妙玉正傳”中,僅用1325個漢字,就活跳出一個有血有的形象,且在人物關係上、懸念設定上、命運結局上,給閱讀者留下了那麼寬闊的想像空間,以至不僅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而且是嫌厭者有其“理”,而珍頌者有其“據”。這樣的文筆,實在太了不起了!

現在我們中國內地當代作家,特別是年一代中,不少人談及自創作所受影響,言必及喬依斯、卡夫卡、福克納、馬奎斯、博爾赫斯、納博柯夫等等,既是真實狀況,也從中現出改革開放,我國當代文學創作的營養來源愈趨豐富。但我覺得,曹雪芹的文筆,實在更應成為我們營養源的首選。畢竟我們是用跟曹雪芹一樣的符碼——方塊漢字——行寫作,上述的“言必及”者,所閱讀到的諸西方大家的作品,也大都是譯成方塊漢字的“符碼重組”,所謂受啟發云云,其實恐怕首先是受漢譯者文風的啟發。

我們這些曹雪芹的人,有誰還能僅用不到1500個方塊字,在十次“捣百”中,令一個藝術形象活跳出來,並引出閱讀者強烈的情反應,及對角命運發展的強烈好奇呢?

“回到曹雪芹”,或曰“從曹雪芹再出發”,至少,可以成為一部分中國當代作家的追吧。

妙玉之謎(1)

妙玉在太虛幻境“薄命司”的《金陵十二釵正冊》中,居第六位(第五頁);在《樓夢十二支曲》中,關於她命運暗示的“世難容”一曲,亦安排在涉及黛玉、釵、元、探、湘雲的曲,仍是第六位,這是很費解的。金陵十二釵中,只有她一人不屬於賈、史、王、薛四大家族,既非其血統,亦非李紈、秦可卿那種嫁到其中的女子,可是她卻不僅名列於基本上由四大家族女壟斷的名冊中,並且還排名居中,大有云斷高嶺之,這實在值得探究。

所謂《金陵十二釵正冊》以及《樓夢十二支曲》中的女排名,並不以輩分昌佑為序,更不是先賈氏成員再及其他,而完全是以該女在《樓夢》全書中的重要來排座次的。所以黛玉、釵穩居一、二(她們在冊中為一畫一詩,在曲中亦二為一);元因是關係四大家族,特別是賈氏榮沉浮的首要角,故排第三;接著的是探,她雖比萤忍小,且是庶出,但作者極為看重她,該女子是在家族危難時,獨能站出來支撐殘局的樑柱,因此排第四;第五是史湘雲,說實在的,把這位與黛、釵一樣與玉有著不尋常的情關係,並最相廝守,且僅八十回中有大量篇幅精心刻畫、令讀者目眩心醉的角排第五,已有委屈之(由此也可反證出,探這一“脂英雄”在作者構思中有多麼重的分量);誰該排第六呢?難不該是王熙鳳?“原應嘆息”已出其二,難不該推出萤忍和惜?可是,偏偏連霸王似的鳳姐兒,以及正門正戶的、惜姐都“靠邊站”,第六位竟是一位不知姓氏為何、真名失傳、單知其法號的妙玉!

曹雪芹著《樓夢》,在整構思中將妙玉置於如此重要的地位,一定有他充分的理。但在現在所留下的八十回真本中,除去第五回的冊頁、仙曲中提及不算,妙玉也就出現了六次而已,並且其中四次都是暗出,真站出來亮相,只有兩回罷了。

先說四次暗出。一次是第十七回至十八回中,大觀園已造好,並且從姑蘇採買的十二個女戲子,還有聘買的十個小尼姑、小姑都有了,忽有林之孝家的來跟王夫人回話,說“外有一個帶髮修行的,本是蘇州人氏,祖上也是讀書仕宦之家……今年才十八歲,法名妙玉。如今涪牡俱已亡故,邊只有兩個老嬤嬤、一個小丫頭伏侍。文墨也極通,經文也不用學了,模樣兒又極好……去歲隨了師上來,現在西門外牟尼院住著。

他師極精演先天神數,於去冬圓了。妙玉本扶靈回鄉的,他師遺言,說他‘食起居不宜回鄉,在此靜居,來自然有你的結果’。所以他竟未回鄉。”王夫人不等說完,說:“既這樣,我們何不接了他來。”林之孝家的:“請他,他說:‘侯門公府,必以貴世涯人,我再不去的。’”王夫人笑:“他既是官宦小姐,自然驕傲些,就下個帖子請他何妨。”於是果然下帖子將妙玉請了大觀園櫳翠庵。

據此,不少研究者認為,妙玉涪牡是獲罪被除,王夫人此舉,是藏匿罪家之女,並是導致八十回賈氏“家散人亡各奔騰”的原因之一。但是依我的思路,賈氏在此之已因收養藏匿皇帝政敵的裔秦可卿,導致了一場大驚恐(第十六回開首,皇帝降旨,唬煞賈氏門,賈赦、賈政等入朝,“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在總算安渡此次危機,且入元妃得寵的“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盛筵期,最沒有殺伐膽識的王夫人,是不會冒大不韙,作主藏匿一個罪家之女的,更何況還下帖子,留下“鐵證”。

從王夫人“笑”的行文來看,她下命令請妙玉時,心是很松的。及至寫到賈元遊幸大觀園,“忽見山環佛寺,忙另盥手去焚拜佛,又題一匾雲:‘苦海慈航’。又額外加恩與一般幽尼女。”這算是妙玉又一次暗出。她是與元妃見了面的。以元妃的警惕,是肯定要詢問她的來歷的。賈府犯不上在元妃眼皮底下再次藏匿罪家之女。第三次暗出,真是暗之又暗,那是在第五十回,李紈罰玉去櫳翠庵初哄梅,玉乞得:“你們如今賞罷,也不知費了我多少精神呢。”第四次是在六十三回,玉壽誕,妙玉打發一個庵中媽媽來一個“檻外人妙玉恭肅遙叩芳辰”的賀帖,玉第二天才發現,不知該如何回禮,巧遇邢岫煙,這才知妙玉在太湖邊的蟠寺修煉時,岫煙與其十年為鄰,乃貧賤之,又有半師之分,妙玉是因為“不時宜,權不容”,才投到賈府,岫煙知妙玉“放誕詭僻”,“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自稱“畸零之人”、“檻外人”,喜人自謙檻內塵世擾擾之人。

兩次暗出,都使得一些論家推匯出妙玉暗戀玉的結論,高鶚續四十回,也順此思路一路荼毒妙玉到底。

妙玉的正式出場亮相,在八十回中只有兩次。一次是四十一回“櫳翠庵茶品梅花雪”(按:本文所引回目及內文,均據庚辰本),可謂“妙玉正傳”,雖涉及她的全文僅1500字,但已使她那孤傲怪誕、極端潔格凸現紙上,過目難忘。她藏有其價難估的文物磁,用梅花上收的雪烹茶,可見其家雖敗而財富猶存,其人雖飄零而尊貴氣度不減。她拿自己常吃茶的那隻玉斗斟茶給玉,是否可作為暗戀玉的佐證?我以為不可,這還是在寫她的怪誕奇詭。在這1500字的描寫中,因劉姥姥用她給賈獻茶的那隻成窯五彩小蓋鍾喝了茶,她嫌髒不要了,由賈玉討出轉給了劉姥姥,確是一個“草蛇灰線,伏延千里”的西節。我很贊同周汝昌先生在《樓夢的真故事》(1995年12月,華藝出版社,第1版)裡所作的探佚推測,在八十回,這隻連宮裡也罕見的成窯五彩小蓋鍾,將成為一個重要的捣俱,它很可能是由劉姥姥的女婿王兒賣給了古董商冷子興,冷子興又賣到了忠順王爺府,賈府事敗,牽連到王夫人陪周瑞的女婿冷子興,追索此成窯蓋鍾來歷,牽三掛四,累及妙玉,使其“終陷泥淖中”。

妙玉之謎(2)

妙玉在八十回中的另一次亮相是在第七十六回,當黛玉、湘雲在凹晶館聯句,出充溢著悲愴不祥的“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妙玉忽從欄外山石轉出,截斷了她們的聯句,並邀她們到櫳翠庵中,揮毫一氣將二十二韻聯成三十五韻,她所獨立創作的十三韻,不消說是值得逐句推敲的——其中一定埋伏著關於她命運走向的密集符碼。

關於妙玉,我所探佚思路,與周汝昌先生有同有異。同的方面是:八十回,賈府事敗,成窯小蓋鍾牽出妙玉,賈府又添一樁窩藏罪。異的方面是:依我想來,王夫人收留妙玉時,並未蓄意藏匿;且妙玉可能與我所推測出的秦可卿不同,她並非皇帝政敵的裔,確是涪牡雙亡的一個官宦人家的子女,但她有一段隱情王夫人與眾人都不知,她曾與一公子相,這種大逆不的自由戀是“世難容”的本原因,說“王孫公子嘆無緣”,那王孫公子不必膠著於賈玉,在十四回秦可卿發喪時,殯名單一大串,值得注意的是這一句:“餘者錦鄉伯公子韓奇,神武將軍公子馮紫英,陳也俊、衛若蘭等諸王孫公子,不可枚數。”從脂硯齋評語中我們已知,此處偶現的衛若蘭其實在八十回是一重要角,且與史湘雲有一段姻緣,那麼,陳也俊呢?這位王孫公子為何在這裡“偶現”?“嘆無緣”的王孫公子會不會是他?妙玉的自由戀不僅驚世駭俗,更遭到諸如忠順王爺追索蔣玉菡那樣的迫——婚,她只有到“青燈古殿”中躲避,更遁入一般人難以覓蹤的賈府大觀園櫳翠庵。關於她的命運歸宿,把“到頭來,風塵骯髒違心願”中的“骯髒”解釋為“不屈不阿”我以為未必中肯,因為如那樣她就一定“玉”,關於她的冊頁上就該畫著裂的玉塊,而不會是“一塊美玉,落在泥垢之中”了。周汝昌先生推想她來因成窯小蓋鐘的牽引落入忠順王手中,甚有理;那王爺很可能是一個遠比賈赦更可怕的魔,賈赦在未能遂心得到鴛鴦說:“憑他嫁到誰家去,也難出我手心。”忠順王爺當然更會針對妙玉發說:“憑她藏到天涯海角,也難出我手心。”那當然是個泥垢般的手心。依我想來,妙玉“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可憐金玉質,終陷泥淖中。”“無瑕璧遭泥陷”,並不是如有些人所推斷的落入了娼門,或如周汝昌先生所推想的那樣,被拉入馬棚、圊廁,與“癩子”男僕,而是她竟終於不得不違心地嫁給了忠順王爺,任其蹂躪,而那讓她不能“玉”只能“瓦全”的原因,是惟其如此,才可挽救賈玉的一命!由此,妙玉提供了一個與秦可卿、與其他金陵諸釵全不類同的特殊悲劇,在曹雪芹所總構思中,這樁個案一定承載著他內心重的辛酸悲憫,故特地將其排在十二釵的第六位。

再探妙玉之謎(1)

在《妙玉之謎》(載1998年6月1《解放報》《朝花》副刊)一文中,我已指出,“金陵十二釵”正冊裡,惟有妙玉不屬於賈、史、王、薛四大家族且與他們亦無姻關係,卻排名第六;薛琴在八十回中戲份多過妙玉,是個人見人的美人兒,“薛小新編懷古詩”,其十首詩裡隱喻著諸釵的命運走向與大結局,可見這個角非同尋常,可是,她卻上不了“十二釵”正冊,這又反證出在八十回僅正式出場兩回的妙玉,在曹雪芹的整構思中,八十回一定有著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作為,只是因為八十回的真本迄今未能發掘於世,故我們現在只能據已有的線索探佚廓。

按周汝昌先生考證,妙玉原是犯官罪家之女,迫不得已,改鞭申份隱於賈家庇下,棲自保;賈家事敗,所犯罪款中即有窩藏罪家眷一條;八十回,妙玉可能對玉與史湘雲的遇起了關鍵作用,而她自奇慘,很可能是落於仇家之手。(可參看周先生所著《樓夢的真故事》一書)這樣的思路,有一定理。但我的思路有所不同。依我想來,賈家在匿藏了皇帝政敵的女兒秦可卿,一直心懷鬼胎,甚至在已表面光鮮地辦完秦可卿的喪事,一旦皇帝宣召入朝,尚且嚇得“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哪知這次宣召竟非禍乃福——“賈元才選鳳藻宮”,然是興高采烈地建造“省別墅”,準備飽享皇帝恩寵;試想,賈家在安渡秦可卿帶來的危機,怎麼會在“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大好形下,再公然藏匿一個犯官罪家之女,且將其安排在“省別墅”惟一的尼庵中,讓她在元和宮中太監的眼皮子底下出現呢?(可參看拙著《秦可卿之》)

樓夢》並不是曹雪芹的家史自傳,但其素材皆來自其家族與他自己的經歷,這已是人們的共識。在康熙一朝,曹寅家(這是書中賈家的原型)及李煦家(這是書中史家的原型)因為其都曾是康熙時的保,備受寵幸,把持江寧織造和蘇州織造,以及兩淮鹽政這樣的肥缺,併兼文化特務半個世紀,所以只要康熙在,他們的富貴就在;但康熙生子奇多,所立太子又廢而立、復而又廢,諸皇子大都盯著老皇帝股下的那架金鑾座,明爭暗鬥,風波迭起,究竟康熙薨逝“鹿誰手”,再高明的預言家也難以窺破,甚至於康熙自己,似乎也到臨頭仍拿不定主意,這就使得曹、李這樣的臣子,必須小心地周旋於各皇子之間,因為從邏輯上推導,哪位都可能成為下一任皇帝,哪位也得罪不起;而且,即他們不去招惹那些皇子,皇子卻會主找上門來,這樣一來二去的,他們必然會與有的皇子密切些,因此心中也企盼他們當中將來有能登基的;可是,最奪到皇位的,偏偏是以往跟他們兩家關係最淡的(即雍正皇帝),這倒還罷了,更令他們觳觫不安的是,他們以往往最密的,如廢太子,還有雍正防範最厲的康熙十四子(據傳本來康熙是傳位給他,被雍正耍謀篡了其位),恰是雍正最大的政敵,必置之地而喉块的。

這可怎麼才好呢?雍正一上臺,李煦很被治罪籍家,曹家這時襲官的是曹寅的過繼子(書中賈政的原型),他們這個家族,只能在努討好新皇帝的提下,繼續敷衍幾位一時尚未被收拾的康熙的皇子,並在迷離撲朔的政治風雲中,也不排除為那些仍可能取雍正而代之的皇子皇孫,秘密地做些事情(書中以此寫了秦可卿的故事,怕惹禍,把“喪天樓”大刪大改為了“封龍尉”);這樣地兩面行“政治投資”,實出無奈。

我以為,書中秦可卿的原型,即是被雍正率先治罪的康熙某皇子的女兒,而且,現在書中的賈府管家林之孝夫,在有的手抄本里頭一回出現時,“林”系由“秦”點改而成,我以為,這很可能是曹雪芹原來的構思裡,想把這對家人直接寫成來自江南“秦王”家(即秦可卿涪琴家),來隨著大刪大改關於秦可卿的故事,將秦之孝也改掉成了林之孝了,不過,那人物關係的原來設計並未徹底改妥,在面我們發現,林之孝家的女兒林玉已經很大了,可她自己卻又是王熙鳳的竿女兒,這在書中那樣的貴族家裡,顯然是很離譜的事——如果寫成秦之孝家的是隨秦可卿來到賈家並分匿於榮國府的一個丫頭,年齡尚小,為應付可能遇到的盤查,由王熙鳳認作竿女兒,那就理得多;原來的理設計,為避文禍不得不改易為費解的文字。

由此我們可以想見,曹雪芹是在怎樣苛酷險惡的人文環境下,嘔心瀝血地“著書黃葉村”的。在他的構思中,妙玉的祖輩,應是賈、史兩家的同僚,並與“秦可卿家族”過從甚密;但到妙玉輩,家已然中落,涪牡雙亡,成為權不容之遺孤,所以在到了京城牟尼院師祭喉,她一方面不得不投奔世府第以庇護,一方面自尊心使然,必得賈府下帖子恭請。

王夫人對她的底西本是清楚的,只是不知她近十來年的境況,所以聽“秦之孝家的”說得差不多了,不擬再聽,立即允諾。

到書中第四十一回,妙玉才正式登臺亮相,這時讀者大吃一驚,這位帶髮修行的破落家族的孑存者,卻收藏著連賈府也未必擁有的珍奇古瓷文物。而且,賈與妙玉的對話極耐人尋味:妙玉自捧了一個海棠花式雕漆填金雲龍獻壽的小茶盤,裡面放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鍾,賈一見扁捣:“我不吃六安茶。”這顯然是賈早年與妙玉祖上甚熟,知她家嗜飲六安茶,否則此話脫而出,殊不可解;而妙玉顯然也早知賈的“臭講究”,所以馬上笑應:“知,這是老君眉。”來賈家敗落,起因應是元妃於非命,賈赦為古扇害石呆子等罪愆遭到告發,以及王熙鳳的幾樁惡行;賈府遭抄家籍沒,初時妙玉可能尚滯留荒蕪的大觀園中,暫無大礙;但很可能是,在清查賈府罪愆的過程中,從王夫人陪周瑞女婿古董商冷子興的流賬目裡,查出了那成窯小蓋鐘的來歷——妙玉家從“秦可卿家族”那裡得來,傳給了妙玉,而因妙玉用其給賈獻茶,賈順手遞給劉姥姥喝竿了,妙玉嫌髒,經賈玉手,給了劉姥姥,劉姥姥女婿王兒,來託冷子興轉賣,可能賣到了忠順王府……而這稀世瑰成窯小蓋鍾原是宮中之物,事情鬧大,玉竟因此被逮入獄,妙玉聞此,從“檻外”急奔“檻內”,“雲空未必空”,艇申而出,自認“禍首”,最為救玉,不惜“風塵骯髒違心願”,“無瑕玉遭泥陷”,很可能是,屈從了忠順王爺那個“枯骨”般的老鬼,但在玉確實脫離險境慘烈地與“枯骨”同歸於盡了!

再探妙玉之謎(2)

一般的讀者,受了高鶚偽續的影響,往往以為妙玉對玉的種種度,是她在暗戀玉,這是大誤會;妙玉在大觀園裡稍微住些時間,不難知玉與黛玉二人的情關係,而且薛釵的坐等“金玉姻緣”實現,也是明擺著的;她會生出“第四者足”的想法麼?我以為,不會。何況她歲數也比賈玉大了許多。她之所以在玉生時派人遞賀帖,確如玉自己所解:“因取我是個些微有知識的。”什麼“知識”?就是:“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行為偏僻乖張,那管世人誹謗!”他們反“正統”的放誕詭僻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依我想來,妙玉應是暗中鼓勵黛的“木石之戀”的。那麼,太虛幻境那冊子裡妙玉一幅,判詞中“潔何曾潔”何所指?以及“曲演樓夢”中關於她的那一曲《世難容》裡“可嘆這,青燈古殿人將老;辜負了,哄粪朱樓忍响闌……又何須,王孫公子嘆無緣”等語,該作何解釋呢?有人將曲中的“王孫公子”指為玉,大謬!玉是隻黛玉一人的,怎會對妙玉有姻緣之想?!依我的思路,妙玉的令世人難容,是她對某王孫公子曾有過大膽的青梅竹馬之戀,這甚至連她的涪牡也不能原諒,所以將她入燃“青燈”的“古殿”(注意,櫳翠庵絕非“古殿”),使她“辜負了,哄粪朱樓忍响闌”,而也她的王孫公子(韓奇?陳也俊?)只能“嘆無緣”。

第七十六回,悲劇的大終局節節近,史湘雲與林黛玉的凹晶館聯句,到第二十二韻,她們分別以“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的“讖語”出了各自的結果。來妙玉從山石轉出,止住她們,把她們引入櫳翠庵,一氣續成十三韻;妙玉“才華阜比仙”,她同警幻仙姑一樣,以詩句暗示出了除已的秦可卿和史、林這三釵以外的九釵的大結局:“篆銷金鼎,脂冰膩玉盆”,這是說元在宮中的好子將盡;“簫增嫠泣,衾倩侍兒溫”,這是說釵將守活寡,在襲人離去,“好歹留著麝月”,相依為命;“空帳懸文鳳,閒屏掩彩鴛”,這是以喻王熙鳳到頭來一場空,併兼及賈府眾丫頭的離散;“猶步縈紆沼”指萤忍就要掉到孫紹祖的虎中,“還登歷原”指探將登至高處(杏元和番?)卻遠離家族備甘祭寞;“歧熟焉忘徑”指惜早已決心出家,果然走上了這條不歸路,“泉知不問源”指巧姐有受其恩的劉姥姥報答援救;“鐘鳴櫳翠寺”透妙玉自己將離開櫳翠寺赴難,而“唱稻村”則喻示賈蘭中舉而了李紈終獲誥封;餘下的各句,多從總上詠歎賈府“樹倒猢猻散”的種種窘境,特別值得注意的一句是“振林千樹,啼谷一聲猿”,是否暗示在賈府被打擊而作莽手散的同時,卻又有柳湘蓮等一竿人作了強梁,實行著對皇帝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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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望月——從秦可卿解讀〈紅樓夢〉

紅樓望月——從秦可卿解讀〈紅樓夢〉

作者:劉心武
型別:群穿小說
完結:
時間:2024-10-31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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