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者清系列

蘭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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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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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愛情故事
我實在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嫁給我的丈夫。
那個凡事必追求華麗的男人惟獨對妻子華麗與否毫不介意，即使我蓬頭垢面他也只會笑笑，然後丟下我在一旁涼快自己回屋抱兒子去。
我至今也在懷疑他和我結婚是不是隻為了傳宗接代。連週年紀念他也只是隨手在商店裡買了支據說是價值連城的唇膏，但那顏色實在讓我沒有勇氣塗到嘴上。
雖然我很奇怪為什麼兒子根本不像他。不過我覺得這也算他的報應。
你說對吧，景吾。
我兒子，跡部景涵，今年七歲。
這孩子一點一點也不像他父親。髮色和膚色隨我，臉蛋雖然不像我也是漂亮得沒話說，可是性格不知道怎麼回事，既不像他父親的張狂驕傲，也不像我的溫柔大方（自認的），反倒冷漠得出奇。聽說他剛出生的時候死活也不肯哭不肯笑就只是沉默，結果最終弄得附屬跡部家的那家據說是接生成活率最高的婦產醫院的所有護士都無奈地抱頭痛哭。
……最後到底怎麼解決的，由於我當時大出血自顧不暇，不大清楚。
我只記得我老公第一眼看到這孩子的時候很不華麗地呆了好久，然後爆發出華麗過頭歇斯底里的大笑。
果然如此啊。他說。
什麼叫做“果然如此”？
他給兒子取了“景涵”的名字入了戶籍，然後卻一直叫他，小國，小國。
……真是不符合他的華麗美學的名字啊。
為什麼是“小國”，而不是“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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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的COSPLAY
這個世界上真是無奇不有。
我做了十年網球選手，十年網球教練，卻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情況。
四歲半的小孩子和四歲的小孩子，舉著看起來儼然是龐然大物的球拍滿場追球，居然也可以拉上三十幾個回合而且招式繁多剛柔相濟。要知道那網球場之於他們的身高，無異於世紀廣場之於我的身高。
一個還可以用神乎其技來形容，那麼，兩個呢。
我是永澤友香，私人網球教練，目前長住德國。
當手冢先生找到我問我可不可以做他的兒子的教練時，我真是受寵若驚得就差沒有涕淚縱橫。要知道當年手冢先生的比賽錄影我每天睡前都會重溫一遍，然後帶著頂禮膜拜的心情去會見周公。
這個男人突然站出來成了我身前一道無法逾越的牆，然後他一言不發悄然歸隱，卻帶走了我所有的敬佩，和我前方一切的可能。
所以我想看一下，他的兒子是不是可以重現甚至超越他親手埋葬了的未來。
但是當我看到了那個叫做國風的孩子，雖然看不到但我也可以想象我的臉上露出了多麼傻的驚訝表情。那孩子完全就是我每天睡前都會看的錄影裡那個華麗囂張的大少爺的翻版，要說是跡部先生的兒子我倒是會深信不疑，可要說是手冢先生的兒子實在沒有什麼可信度。
……喂，你對本大爺的容貌有什麼不滿？
那小小的男孩子努力昂著頭瞪著我，目光裡是絕對的不可一世。想想還是不要管太多閒事的好，於是我向那個小大人伸出了手：
那麼，請多指教了，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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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天使的長相思
喜歡花的多半是女人，然而伺弄花的多半是男人。
所以，你是很值得尊敬的人哦。
說這話的時候，小國少爺捧著那天早上開得最早的白色玫瑰，身上的絲綢睡衣沾了點點露水，逆光下彷彿可以看到他背後有天使的羽翼。
——當然我說的不是那種身材修長容貌秀麗的教堂裡的大天使，我腦子裡想到的是那種白白胖胖的光屁股娃娃背上肉乎乎的小翅膀。
因為雖然小國少爺聰明漂亮是個很完美的孩子，但畢竟他只有四歲而已。
花匠這種工作對女人來說是滿受罪的，尤其當你負責照顧的花長在跡部家的花壇裡時。
接下這份工作的同時也收到了業內同行一致嫉妒不已的白眼若干，我只好在心裡慨嘆怨哉枉也，雖然這樣等於肯定了我還算有那麼一兩把刷子，畢竟不是人人的手藝都能合那個大少爺的心意，但這樣也等於我餘生就要拼上老命把我喜歡的花草一致轉型成華麗風格，實在是有苦說不出。
跡部先生忙於商務經常不在家，連我第一天去報到也只見到了雪紀夫人。不過說實話我對這位沒什麼存在感的夫人始終沒有太深的印象，只記得她茶色的長髮和白皙的膚色，連起碼的淡妝都沒有。偶爾在澆水的空暇也會好奇，為什麼跡部先生會娶一位這樣的夫人而不是位和他一樣華麗張揚得讓人無奈的女王陛下。
難道是為了互補麼。
不過說起來，真要是兩位女王一起生活實在是件令人脊背發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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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誤的誰誰誰（全）
我喜歡小孩子，在我讀的那所師範大學，這是出了名的。
小孩子是這世上最可愛的生物！
當畢業式上我的導師看到我兩眼放光雙手作祈禱狀外加一臉花痴相地在一個偌大的禮堂面對上千師生做出以上發言時，直接由於心臟病發在醫院躺了三天。出院之後她顫抖著手簽了我的鑑定檔案，當時那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我倒也不是很在意平平的成績，反正我已經想好了要出國晃晃再回去教書。
既然要下手，當然是從我喜歡的小孩子開始。
會選擇來德國的動機純粹是在一堆候選國家裡面扔硬幣扔到而已，其實我的德語連日常用語都講不全，所以只好打自己同胞的主意。還好像我這種正規學校畢業又沒什麼高標準嚴要求的人在這裡並沒有多到可以一裝一筐，很快我就找到了一家處在日本人聚集區的幼兒園做幼教。
——就算我學的專業其實應該去教高中學生，但是起碼也先讓我過過可以每天和小孩子一起玩的癮吧~~~~
第一天上課，自我介紹：
我叫森川由加利。大家要叫我阿姨哦~~
啊啊啊真是太幸福了~~我教的一班正好是剛剛入園的兩三歲的孩子們，一隻一隻可愛得讓我口水直流三千尺。為了這一刻我特意照鏡子練習了微笑的最佳方式，穿了據說是兒童喜歡親近的花色服裝，並且帶了很多手製飯糰——小孩子和小動物屬於一種型別，只要有吃的東西就可以輕易地收服。
看著那些小兔子小貓咪一樣的孩子們蹦蹦跳跳地從我手上接走飯糰再還我一句奶聲奶氣的謝謝阿姨，我簡直有置身雲端的幸福感。看樣子在飯糰里加了酸梅是正確的，有好幾個孩子都是吃完了再跑來拿第二次，酸梅對於小孩子就如同那些閃亮亮的眼睛和肉乎乎的小手對我一樣，可是有絕對的殺傷力的啊。
我在教室裡轉了轉，欣賞了半天各種千奇百怪的吃相，心情大好。直到我走到一張位於牆角的小椅子附近，發現椅子上坐著的小男孩手裡沒有拿著我的飯糰，只是一個人坐在那邊翻著本什麼書。
多半是個膽小內向的孩子，所以不敢上前拿吧。
所以我熱情主動地挑了剩下的飯糰里長得最誘人的一個送到了他手上，並且衝著他微笑了好幾分鐘。誰知那孩子對我練習多日的笑容不屑一顧，瞥了一眼我手裡的飯糰，冒了一句更有殺傷力的話出來：
……本大爺從來不吃垃圾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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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味賭約
……睦月阿姨……
小國少爺放學回來，乖乖地站在院子門口等我灰頭土臉地把一路掃過來的垃圾堆收走。
……真丟人啊>_<
名義上我是跡部家的女管家，但工作範圍未免也太寬了一點——端茶倒水也就算了，連灑掃庭院洗衣煮飯檢查小少爺們的作業本之類的瑣碎活計也都是由我負責。除了三天來一次的千葉小姐在伺弄完花草之後能陪我聊聊天還算有些樂趣之外，我的日子過得實在不是一般的無聊。
所以我確定，我的實際職稱應該是全能女僕。
別看我這樣子，我睦月香織好歹也是跡部先生從1047個候選人裡挑出的獨一無二。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大的家業不多僱幾個傭人，不過隱約聽說是和跡部先生一起住在家裡的那位手冢先生的主張。
看在薪水很誘人，主人們都不大幹預我的各種做法，並且小少爺們都很可愛的份上，這個家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一半華麗麗一半樸素的彆扭生活方式我能忍就忍了。
有事嗎？我以最快速度收拾好地表，然後朝向小國少爺露出標準的微笑，怎麼，今天沒和小景少爺一起回來？
說起來小國少爺才是這家的正統繼承人，不過那個和跡部先生言行舉止如出一轍的小景少爺總是十分自覺地佔了全部上風並且時常有連跡部先生的風頭一起搶走之勢，所以相較之下無論做什麼總是小心翼翼的小國少爺倒是有幾分像是從哪裡抱來的孩子。
……哦，他有一個學生會的報告沒有做完……不像我這麼閒……
小國少爺是很有禮貌的好孩子，只是有點過分謙虛。
沒關係，下午茶我已經準備好了，今天的點心是海鮮派加章魚丸子。
託小景少爺獵奇心理的福，我已經很擅長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菜式，能吃不能吃的都拿來煮看看了。不過因為小國少爺喜歡和式料理，所以我也在努力中和兩種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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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歲半的生日宴會
我的名字叫松尾久美子，工作麼，是女傭。
——其實叫女管家倒還更像一點，就是那種從做飯整理房間到接孩子放學督促孩子讀書都要做的全能型，何況我長期居住在主人家而並不是流動作業。
不可以誤會啊，我從來沒有近水樓臺的念頭。
雖然這家的男主人不但帥得總讓我忘了他的年紀，而且還有著一種總是帶著淡淡寂寞的清冷氣質，對女人有絕對的殺傷力。
然而我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去撞一座冰山啊。
不過，千萬別以為這個沒有女主人的家裡會多麼死氣沉沉。
雖然男主人一天也難得說上三句話，不過還好有位小少爺熱情得很，不然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德國連句日語也聽不到豈不把我活活憋死。
像是第一次來應聘那天偏偏下了瓢潑大雨，走來一路我被淋得像只褪了色的火雞。正愁著如此尊容想必前途無亮，沒想到那戴著無框眼鏡面無表情的男人背後忽然冒出一個三四歲的男孩子，也不顧他一身西服纖塵不染，硬是爬過他的肩，漂亮的空翻跳下桌子，然後對著我打了個響指。
真是太不華麗了，以後要注意啊～～
我心想我要是有華麗的資本怎麼還會翻報紙中縫的豆腐塊廣告還冒雨跑來做女傭然後被一小毛孩子鄙視啊。
雖然這孩子一副自戀到家的模樣但也不能不承認他生了副會讓人無奈地傾倒的好相貌，勾一勾嘴角都可以用風情萬種來形容。估計長大了會是騙女孩子的一把好手。
……小風，不許胡鬧。那張冰山臉上終於微微有了些不著痕跡的不悅。
人家太無聊了嘛~~~男孩子跑過去纏上他的脖子，國光國光，陪我出去玩啦~~~
鏡片一瞬間反了下光，他伸手把掛在身上不肯放開的孩子抱下來放到地下，然後走過來對我鞠了一躬：
失禮了。很榮幸你願意來幫忙。我是手冢國光。這是我的兒子，手冢國風。
於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清了他的臉，那些柔和清峻的線條一筆一筆畫過去，彷彿在哪裡見到過的工筆山水，細緻中透著暗藏的剛骨。
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橫。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些羨慕國風的母親。當然，只是羨慕而已。我是那種一無相貌二無身材三無背景的女人，即使走在滿街德國大鼻子之中也完全不顯眼。
只是後來，在時常來訪的不二先生和主人的談話裡，我隱約知道了國風根本就沒有母親。
並且不二先生對那個取自中國詩經的飽含文化底蘊的名字貌似不大滿意，一口咬定那孩子必須叫做小景。
但是無論國景還是景風都不怎麼好聽的樣子。
——那麼這個景字是從何而來的呢？
吶~~早晚你會自己知道的喲~~
不二先生笑咪咪地回答我。
而我發現國風自己也比較喜歡小景這個名字，所以我也開始這樣叫他。
第一次聽到我喊出小景少爺的時候，主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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